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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緬游擊憶往

作者:李先庚將軍

本文章資訊擷取自「台北市雲南省同鄉會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30期

描述

滇緬游擊憶往

作者簡介:

李先庚將軍曾任中國國民黨派駐李彌總部的黨部書記長,李將軍說:「奉先總統蔣公的極機密口諭,轉告三、五兩軍不必撤台,要留在邊區」。

因此李先庚將軍是三、五兩軍不是「抗命部隊」而是「奉命部隊」的見證人。

 

李先庚將軍係雲南省鄧川縣人,民二年誕生,幼稱神童,父任教員,公餘課經學及佛學,過目不忘,尤能知前世事物,鄉人奇之,藏胞認係某活佛轉世靈童,擬請至西藏佛寺教養,其家人不允,否則早成西藏活佛矣。

十歲時,父子遭土匪綁架入深山,困五十餘日,其母籌款贖父子,匪不允,殺其父,釋其子,蓋神童似有神佛護持也。返家,隨其表叔至大理城內讀小學、中學,及雲南省土地清丈專校,畢業後任測量小組長。旋被保送至南京,先後入中央軍校特別班,軍需學校,中央政校,計政學院(獲碩士)完成軍、政、財、經之專才教育。中英文造詣亦深。噫嘻有為青年,膽識過人,學貫中西,文武全才,誠國之棟樑也。

抗戰軍興,參與上海保衛戰,在槍林彈雨中,冒死運補糧彈。於八年抗戰中,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厥功至偉,於廿九歲奉軍政部令,晉升少將,為軍中最年輕之金星將軍(當時軍服領章,全金板一顆星為少將)。隨軍轉戰東西南北各大戰役,尤其三次中條山拉鋸戰,敵我雙方死亡數萬人,真是血流飄杵,屍骨堆山,而李將軍指揮若定,出生入死,愈戰愈勇,蓋亦神佛護佑也。

卅八年隨軍來台,任東南長官公署經理處長,見軍眷無衣無食,乃建議先發眷糧,免再挖地瓜野菜充飢。另建議省財政廳長任顯群,發行愛國獎券,以部份贏餘,發給軍眷每人每日一元買菜金,別小看這一元,竟解決了萬千軍眷的生活,此一德政,至今仍為人稱道。

退休後任政治大學等院、校教授四十年,培育政治及會統人才,桃李遍天下,亦晚年一大樂事也。其間,曾奉調滇緬邊區游擊所部,安頓泰北難民區同胞,與泰國政府洽談難民居留住補工作,由於李將弄威望,始獲泰國政府允准。蓋此項使命備極艱辛,且有奸人從中阻撓;李將軍無怨無悔,終於圓滿達成任務,此一德政,又造福數十萬同胞。

綜觀李將軍一生,受命於危難死生之際多,而安享太平清閒之日少,比之蕭何、諸葛亮毫無遜色。尤能在公餘,不忘推廣文化,除已在雲南故里籌設文史圖書館外,另成立李先庚會計文教基金會,及雲南清寒子弟助學基金會等,今屆八十五高齡仍不忘回鎖社會,造福人群,傳為美談,苟非活佛轉世,曷能致乎!

李將軍接受中西學術,歷練文武要職,著書十餘部,筆者未及全錄,謹錄其憶往詩十三首,以表仰慕之誠。

(作者係退役少將,前聯勤總部人事署署長 蕭富華)

 

文章內文:

(一)我滇緬游擊所部組成始末

這是民國三十八年的事了,時我大陸反共軍事,節節失利,代總統李宗仁棄職離開大陸,置軍政大計於不顧,國家幾處於混亂狀態!時先總統蔣公,被迫下野,本已返浙江奉化故鄉退隱,目亟時艱,不能不挺身來台,而與時任東南軍政長官的陳誠將軍,策劃收拾殘局,俟機反攻,隨而在三十八年底,指揮我海陸空三軍,奮勇在金門島及登步島,全面殲滅來犯之中共軍後,軍威大振,中外為之側目。我先總統亦不能不接受海內外軍民之愛戴與要求,於三十九年三月一日,在台灣復興基地,台北市中山堂正式宣佈復職,我也參加復職大典,使我中華民國之正統,得永存不墜,實值得我後代子孫,大書特書也!

先總統復職後,乃著蔣經國先生,積極籌劃反共及反攻佈署,蔣經國先生復以國防會議副秘書長身份,承擔我黨政軍聯合之最高反共及反攻之所有推動安排,並由先總統指派鄭介民上將,出任國防會議之安全局局長,兼任我中國國民黨第二組主任,在國防部編組內,復成立國防部大陸工作處,處長一職,也由鄭介民將軍兼任,積極的幫助蔣經國先生,完成反共及反攻大業。葉翔之當即奉任第二組副主任及大陸工作處副處長,鄭介民將軍逝世後,隨即出任第二組主任及情報局局長等職,直接參與反共及反攻佈署。有關雲南邊區的地上游擊及大西南各省區的地下及策應安排,在先總統蔣公及副秘書長蔣經國先生耳提面命下,積極展開。

一、雲南反共救國軍佈署點滴

這是民國三十八年十二月的事了,盧漢受中共利用,本一再要求我先總統蔣公,於重慶返台灣途中停留,而欲竊持我先總統於昆明,經我張群先生以高度膽識與機智,代表總統前往昆明被劫持,隨即於十二月八日,盧漢終於叛變投靠中共後,我先總統隨即派李彌將軍擔任雲南省主席,余程萬將軍為綏靖主任,繼續統率第八軍及二十六軍,在雲南境內奮戰,卒因孤軍無援,難以挽回頹勢,雲南全境,終陷入共掌!

雲南民族,大部係由於歷朝的中原戰亂,不屈服,不怕苦,尚氣節,重忠義,而於歷朝在衰敗期中,退抵雲南而延續生存者,故於中共佔領雲南後,有志之士,紛紛稟重氣節,不投降的傳統精神,相率至邊區而大舉抗共!

在三十九年初,退抵邊區而大舉抗共的力量,有三大主流:第一主流,吾人可稱之為滇南區反共游擊部隊,這支游擊所部,大部係越過滇南的紅河地區,而於滇越邊區建立,聲勢非常浩大,惜內無糧草,外失聯絡,經不起法越軍,及原在雲南成長的武元甲所部(後與胡志明越共合作)牽引,到了越共與法越軍,「奠邊府戰役」後,除了曾誠部(原參與法越軍)率千餘部眾,及錢禎祥等率殘部,退與我游擊所部會合外(我曾派何奇攜電台駐曾誠部),其餘均失去聯絡,也有說是被越南武元甲部所引用。第二主流,吾人可稱之為滇西地區的反共游擊部隊,分別由李元愷及劉紹湯率領保山專縣區的團隊及義民,李文煥及羅紹文率領鎮康縣籍的團隊及義民,線光天罕裕卿方克勝、楊士林等率領騰衝及龍陵縣邊區團隊及義民,李希哲及石炳麟等率領瀾滄縣及邊區團隊及義民,以及滇西各縣局的團隊義民,如李達人、李崇文(均編為縱隊司令)等,大量眾結於滇緬交界數百公里的邊緣線上,大舉義旗,聲勢浩大。第三主流,吾人可稱之為國軍的反共游擊部隊,這支主流,就是原李彌將軍第八軍所屬的李國輝所部,在雲南境內邊打邊退,而轉戰到緬境的大其力地區,為大家所重視的國軍所有。又國軍二十六軍所屬的葉植楠副軍長及呂國銓師長所統率的國軍所有,也大部轉移到泰緬寮邊區的三島地區集結,以後統稱之為一九三師所部。舉世矚目的雲南反共游擊部隊,就在這基礎上奠基。

先總統蔣公,得知這些資料後,立即秘密電召李彌將軍來台面示機宜,當時我正任職東南軍政長官公署擔任經理處處長,山東籍的國大代表鄭希冉將軍,原任山東戰區王耀武部的兵戰總監,與李彌將軍均係老戰友,我與鄭希冉又係抗戰時的老兵站搭檔,在台均陪同李彌將軍參贊與策劃。李彌將軍接受命令後,立即潛返滇邊編組雲南反共救國軍,我以身任東南軍政長官公署重職,未便假離,與鄭希冉同留台擔任在台之聯絡工作,所謂雲南反共救國軍之游擊部署,於焉啓其端焉。這是民國三十九年初的事了。

 

二、黨的組織隨著我潛返邊區而展開

我總統蔣公復職後,我中國國民黨中央,亦隨在先總統蔣公指示下,成立中央改造委員會,統一及加強黨的內外佈署,對整個大陸地區的反共部署部份,著由第一組的主任陳雪屏及副主任鄧傳楷積極推展,隨改由第二組主持其事,當著由第二組兼主任鄭介民將軍、副主任葉翔之將軍,積極推展,有關雲南及整個西南邊區的黨的反共佈署,即由我責無旁貸的全面展開,說來真不知如何說起才好。

且說我在中央軍校特訓班及在中央政治學校(現國立政治大學)求學時,即參加復興社工作(當時是革命性的組織工作),並追隨鄭介民將軍從事組織工作有年,奉調來台派在東南軍政長官公署任經理處少將處長時,因生長雲南,兼與李彌將軍有深厚友誼,部份雲南地方性與中央的聯絡工作,我均得參與,故深得陳主任雪屏及鄭介民將軍所賞識,先總統蔣公亦於民三十九年九月十六日召見,面飭前往滇邊襄同李彌將軍從事反共佈署,隨即以雲南省黨部書記長名義著前往滇邊展開地上游擊及地下組織部署,時民國四十年間事也。

我在名義上雖為雲南省黨部書記長,地區上雖針對雲南地區作游擊佈建,地下則必須針對西南地區作組織滲透,故設置西南交通工作站主其事,復以當時在越寮地區、緬甸地區、甚至泰國高棉地區,均部份為我游擊健兒出沒掩護場所,反共佈署,亦亟待配合,我以各不同化名及身份,到各該地區推進工作後,本黨在該地區之地下及地上佈署,確廣泛而機警的展開,而形成反共及反攻的一大主流,時為中共所側目!

綜合當時主要佈署有如下:

  1. 組成西南交通工作站,由周爾新同志擔任。
  2. 組成寮國地區工作站,由原滇南游擊指揮官羅庚同志擔任。
  3. 組成滇緬地區工作站,由李照輝同志負責。
  4. 組成滇康地區工作站,由劉振顯同志負責。
  5. 組成卡瓦山地區工作站,由線光天(國大代表)同志負責。
  6. 組成麻力坦地區工作站,由楊成幹同志負責。
  7. 組成滇南及十二版納工作站,由刀棟材同志負責。

其他組成尚多,一時難以描畫出來,暫從略。

以上僅就較有規模者引述,比較單線活動及個別承擔特勤者,實無法也不便加以報導,但就上述各工作站所組成之工作網之活動而論,實已在雲南邊緣,甚至西南邊緣之壹仟公里線上,完成我反共佈署之堅強陣容,為中共一再引為隱憂而設法破壞也。

 

三、李彌將軍奉先總統密示後赴基地佈建點滴

再說到游擊佈建方面:在李彌將軍奉先總統派兼為雲南反共救國軍總指揮職,親抵原雲南邊區所屬的卡瓦山地區,於猛撒深山建立總指揮部後,在我國防會議蔣副秘書長經國先生及安全局長鄭介民將軍督導下,先後派任六個副總指揮,即李文彬、邱開基、蘇子文、呂國銓、李則芬、柳元麟,並以李文彬任滇西軍區司令,李則芬兼任雲南反共大學教育長,柳元麟兼任駐曼谷代表外,蘇子文及呂國銓留總指揮部襄贊(邱開基隨即調台)。復於各控制地區,分別成立若干縱隊司令部,軍威遠播,一時納入編組者逾五萬人,擔任中央評議委員的陳廣深,也就在這時候組成華僑師,參加反共行列。並精挑細選在台訓練完成的電訊幹部周遊、沈家誠、劉濤、何奇、孟省民、許永鴻等,也奉副秘書長經國先生之批可,攜帶最新穎的電訊設備,由台秘密的潛赴游擊基地,投入服務,整個游擊地區的電訊網,於焉建立,對整體游擊佈署的建立,關鍵至大!

雲南游擊總部,在李彌將軍與我在短期整訓完成後,聲勢大震,乃正式向內陸反攻,進軍滇西地區。

這一次名聞中外的進軍,是以整個卡瓦山區為屯兵及進軍線段,所有卡瓦山區的卡瓦民族,雖已向李彌所部降服,但卡瓦民族過的是原始生活,高山叢嶺,超越更非易事,終得我李文煥部、李達人部、罕裕卿部、線光天部、李希哲部、石炳麟部等會同原八軍及二十六軍所屬李國輝、張偉成部眾,個個奮勇當先,奪下耿馬地區,隨即向邊緣各縣屬猛攻,勢如破竹,中共為之大震!中外標榜的李彌所部進軍耿馬即指此。不幸的是,李彌部眾的後勤補給,多付闕如,再加中共立把雲南境內的所有兵力,增援抗拒,兵力遠非我所能應付,乃不得不退回而堅守卡瓦地區,名聞中外的耿馬進軍,不能不暫為中止。我們也以交通遠阻,也一再的只好用電訊聯絡,促我游擊所部,暫行保守也。

李彌將軍所部,不能不轉攻為守後,最大急務,就是整軍與建軍了。不過,在高山叢嶺中建立一支游擊隊,不是那麼輕而易舉的。刻李彌的游擊所部,部眾已超過五萬人(邊彊線上數十萬義民不計在內),其衣食住及武器接濟,確是一比登天還難的大課題。上級及鄭介民將軍日夜焦思熟慮的,就是如何把這支游擊所部,做突破性的接濟安排了。這裡只能就最富風險而傳奇的掌故,做成回憶。

陸上接濟,應該是最利便的開始,但隔著高山大海,除少許金錢的接濟外,實別無良策!我們不能不採最大的突破,在空中接濟上去用工夫了。我們終於在不可能的情況下把夢想實現,不僅我基地的猛撒機場,在部眾的赤手空拳下完成,我們由台北直飛猛撒基地的飛機,也於神不知鬼不覺的越洋飛渡而神奇降落,不僅把台灣區所有的重要武器及有關支援,用最艱難的程序陸續運轉,很多重要的參佐人員也得補充,士氣為之大振!

海上支援,更是我們夢寐以求的,可惜海載重要武器,以及運載伍佰餘參佐人員的首航艦艇,由姜漢卿將軍親率,正進入印度洋的航程上,在共產國際重重壓力下,終無法到達目的而航返台灣,海上支援,卒成泡影!豈真命焉!執筆至此,為之扼腕而擱筆者再!

 

四、李彌部在滇邊反攻驚動了聯合國

且說李彌將軍率部進佔耿馬地區,大舉向滇西地區反攻後,中共為之大為不安,乃策動緬甸政府向聯合國提出控告,正式在聯合國會議時,公開提出有:「中國國民黨政府之殘餘部眾,由李彌將軍統領的兩個師,侵入緬甸,希聯合國迅為採取有效行動,予以制止。」聯合國會員國出席代表,莫不驚奇,認為中共表面上已奪取大陸,但國民黨兵力,竟能入侵緬甸,反而重視國民黨政府之聯合國之合法代表權,而對緬甸之指控不作決定而擱置。

當然這種安排,非中共所能忍受,不得不一不做二不休的再鼓動緬甸政府,再度又再度的控告。

這時我派往出席聯合國會議的葉公超代表、邵毓麟代表,認為事態嚴重,乃返國向我先總統提出報告,最後決定:先電邀李彌將軍返台面商因應之道,此李彌將軍奉召返台之所由始,時民國四十二年初事也。殊不幸李彌將軍返台後,在國際共黨壓力下,長期留台,為黨國一大挫折!

當然,國際性之交往,大多以利害為主,鮮少正義性的決定的,聯合國終於不顧正義,決議:希國民黨政府之蔣總統限期將李彌游擊所部全部撤返台灣,否則以「停止國民黨蔣總統政府之聯合國代表權。」相威脅,我先總統為顧全大局,不得不接受聯合國決議,下令將李彌將軍之游擊所部撤返台灣,轟聞國際之撤軍工作,於焉展開。

 

五、名聞中外的撒拉戰役

緬甸政府得知李彌將軍已返台,中共也趁此鼓動緬甸政府,趁李彌在台期中,動員全國最精銳的陸軍及空軍所有,數達參萬人以上,向我游擊基地,大舉圍攻,並在南北開闢兩大戰場,兩頭夾擊於我,時我北部守軍,李文彬中將(北伐名將),亦感無法支應,所指揮的李國輝、彭程等我游擊各名將,也紛紛的敗退下來,南部守軍的馬守一的回教大軍,以及原第八軍所有的普景雲各部,在堅守米津至猛漢一線,死傷更大,我猛撒指揮基地,為之動搖,因為我游擊健兒雖都是能征慣戰,但無奈不僅武器落後,況已接近糧盡彈絕,徒喚奈何了,但奇跡又終於出現了。

李彌將軍返台後,軍事由蘇子文將軍代理,黨務由我代理,另成立雲南省軍政委員會,由我任常務委員,分理其事。經協調之後,蘇子文仍坐鎮猛撒,決由我親往突圍,除三天行程外,間道經米津、猛漢兩戰地,突圍到蚌八千原反攻大學基地,動員所有正在訓練的學生,組成突擊指揮部,由我親自督師,陪同段希文將軍星夜趕赴指定地區,突擊緬軍,斷其後路,而造成名聞中外的「撒拉大捷」,也有報導為「拉牛山大捷」的。

這一肉搏戰,不僅把猛漢及米津的圍解了,猛撒基地之圍解了,尤為使緬甸政府驚奇的,他們的空軍總司令座機,被我游擊隊擊落,空軍總司令及若干高級將領的葬身陣地,被我們俘獲的官兵也達百人(經遵交還緬甸政府),陣亡的當然數不清了,戰利品更不計其數!

更需值得一提的,這次戰役,是歷史上很難找到的一次以弱擊強,以少擊眾,用徒手來對抗槍彈,富有鬥智型的稀有戰役,事後緬我都做成比對,緬甸用在這戰場上的死傷員兵達萬人,我們動員反攻大學的徒手員生,還不到一千人呢!難怪段希文是一戰成名了。而段希文與我不僅更成為生死戰友,同時段希文到游擊基地後,被沒落了很久,由於這次我的不避矢石,親臨編組,敦促段希文統兵出戰,奠定了他一生的游擊傳奇,難怪段希文逢人便道,沒有李先庚的賞識與鼓勵,他是沒有今天的成就的而相依為命了!

還得一提的,段希文完成撒拉大捷後,蘇子文及我又督促他率軍北上,原圍攻我北部基地的緬軍,聞風撤退,北部的圍也解了,我游擊健兒的聲勢更形壯大,這可說是我游擊所部聲勢最盛時期。本來我游擊健兒,想趁勝攻佔緬甸全境,報此一劍仇恨,終於接受上級指示,停下來整養生息。

但萬想不到的我們這次大捷,驚動了整個緬甸且事小,驚動了中共也屬事所必然,但驚動了整個共產國際後,我們游擊命運,碰了大煞星,我們終被迫而大撤退回台灣的驚天動地的大風浪,也就以此為歷史寫下了另外的一頁!

當然,國際性的交往,大多以利害為主,鮮少有正義性的決定,往古如此,於今為甚!聯合國終於接受共產國際集團的要挾,不顧正義,而做成決議,通知中華民國的蔣總統限期將李彌游擊所部撤返台灣,否則以「停止中華民國蔣總統政府之聯合國代表權」相威脅,我先總統為顧全大局,不得不下令我游擊所部撤返台灣,撤軍工作,於焉展開。

這次撤軍行動,不僅使聯合國在國際政治處理上沾羞,更遺留難以收拾的敗壞後遺症,在我國朝野,更製造了非文筆所能描寫的可歌可泣的多少歷史鏡頭,說來真不知如何下筆才好!

 

六、我們在國際矚目撤軍下的不撤軍點滴

第一個鏡頭,我們不能不談到:國際決議所謂「撤軍」下的「我們不撤退的如何巧為安排了。」

真正說來:李彌游擊所部散佈的地區,向為中華民國所統轄的地區,最多也只能認為是中華民國政府百年來疏於統轄的地區,但也從未為其他任何國家所統有,充其量,我們可認為是「三不管」地區,緬甸當然不是主權國家了,再根據地理索引及歷史推斷,我們或可說它是中緬未定界所有,我們確有理由在這裡生存,我們為什麼被撤退呢!

再說,這裡的生民,是崇尚自由,千百年來把這裡當為是樂土,又完全隸屬我中華民族,我們游擊所部的到來,無不視為兄弟,又何況我游擊健兒,至少是恥食周粟,況且都是雲南老鄉,現在表面上是逃離家鄉,到底還在雲南土地上,撤到台灣,「遠離關山千萬里」,究竟有點抛不下,且別說:反共復國,捨此莫屬的軍事政治遠境呢。所以說:此次撤退,除了本諸聯合國的政治意味外,誰都不甘心!但是,誰敢冒這天下大不諱呢?

 

七、鄭介民將軍終於真負起不撤退的決定

時機慢慢的在鄭介民將軍同我的身上出現了,雖然我們的上級,尤為先總統,對這次撤軍決定,未便表示意見,但人同此心的似乎是:「心有未甘」,鄭將軍終於決定:密令我「黨工人員,是社會團體,可以全部不撤退,必須以黨工力量,繼續控制目前游擊控有的地區……。」

我終於奉命承擔不撤退的全面推動,我不僅是雲南人,在龍雲當雲南省主席時代,曾經當任第一任的會計長,又擔任者訓練團的區縣訓練指導處長,在龍雲擔任委員長昆明行營主任時,我也擔任行營的經建處長,人緣好,地理熟,所以我在奉到密令後,當然不敢聲張奉令不撤退,就以自己決不撤退的個人決定,影響部眾,不僅段希文軍第五軍所屬李文煥等六個縱隊不撤退,九三師所屬張偉成、蒙保鄴、吳運瑗三個師,也不撤退,原八軍所屬的李彬甫、甫景雲各師,甚至卡瓦山區的陶大剛縱隊,後由李黎明將軍接管,也不撤退,不撤退部眾達參萬人,聲勢浩大,我政府在公開場合上,只好認為我是「叛軍」,一面下令通緝我同段希文等,一面通知聯合國,在這無法影響情況下,聽憑聯合國處理,緬甸政府也只有採取大圍攻,濫事轟炸外,無可奈何!所謂執行聯合國撤軍決議的四國委員會,到此也只好草草收場,共同宣佈:「撤軍工作順利完成」而結束。

這個時候的處境同心情,實在難以描寫了,當然在任何情況下,決不能也不敢說是上級的決策,更不能承認是鄭介民將軍的決定,因為我參謀本部同外交部是雷厲風行要推行撤軍任務,就是一兵一卒都不准留在游擊區,當他們決定通緝我同段希文等時,也只能求上天保佑,否則在國際壓力下,鋃鐺入獄事小,抗命,抗國家大命,也只有聽國法制裁了。

這裡有一段重要歷史插曲,也不能不筆之於書:當時擔任國防會議副秘書長的蔣經國先生(後任總統),他同時兼任總政治部主任,當然不便在總政治部作任何決定,當他知道我不撤退決定後,秘密的通知游擊總部的政治部所有人員,一律不必隨軍撤退,全部撥由我統一聯絡與運用,不僅此也,同時也密令所有電訊工作人員周遊、沈家誠等,全部撥由我運用,不可撤台,過去是國家機密,現在事過境遷,大可透露一二了。

 

(二)我親陪鄭介民將軍及葉翔之

一、將軍先後奉邀訪問泰國始末

這是我國家存亡與中興起步的一件大事,當然在中共席捲我整個大陸後,氣焰正大,他何嘗不想立即吞下我台澎金馬,相反的,我政府也決不能以保有台澎金馬為滿足,我們之所以不顧「抗命」在大撤退的通令下,作成大不撤退的歷史任務,我總算承擔了這艱鉅的任務,我不僅把原擁有的游擊基地,化整為零,化面為點,把原擁有基地都囊括起來,最重要的地下組織力量,更全部的向片馬江心坡地區推進,因為我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親自參與滇西大會戰,尤為在參加中英美聯軍,消滅滇印緬地區的日軍戰爭期中,主管三軍糧服補給。對這個地區非常熟習,我正想用中英美聯軍攻入雲南的老道,將組織工作甚至軍事行動推入雲南。所以我經密令劉振顯部眾,由密支那地區,進抵片馬的葡萄地區,同時又密令李兆輝部眾,由八莫及曼德勒地區,進抵雲南省屬的木妲地區,刀棟材部眾,由泰屬的液柿地區,秘密滲入雲南屬的十雙板納的車里、佛海、南嶠、瀾滄各山區。

這時我的任務,不僅須把這個地區的黨、政、軍,及所有組織,加強統一,為了加強在這地區的聲勢,特別再奉派由我擔任邊區少數民族反共委員會的主席(我籍隸民家族),我接到任務後,也公開的及秘密的把邊區及陷區的反共首長,如刀金版(盈江自治州長)、方化龍(德宏自治州長)等吸收為反共委員的委員(刀金版終以事洩自殺身死,中央當予以撫卹與旌獎,方化龍事發後由中央接運來台定居),真正的事繁責重,集於一身!上天不負苦心人,這萬想不到的另一重要機會,又落在我的頭上。

且說開羅會議席上傳奇人物鄭介民將軍與泰皇的一段淵源,又不能不長談短寫了,這差不多是我國駐在泰國的官員都認識的一位中國通的泰國情報界的官員,他名叫陳思漢,他純粹的是泰籍,但他早年就到我國廣東地區讀書,所以中國話很流利,當他知道我是中國的中央政治學校畢業後,同我的交往機會更接近,因為他曾經幾度想到中央政治學校讀書的緣故。他有一次很機密的探聽我鄭介民將軍的消息,他也把探聽鄭介民將軍消息的動機告知:「他講起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我委員長蔣公曾在開羅會議席上,力主泰國在戰後的泰國前途,交還由泰國皇室自己來決定處理,最後得到羅斯福總統、邱吉爾首相、史達林元帥的同意,所以泰國戰後,不僅得完整統一,泰皇的皇室,一直保存他的宗主權,泰皇對這件事,一直想要感恩圖報,但這意見,是由當時隨蔣委員長赴開羅會議的隨從人員中的鄭介民將軍提出的。」所以泰皇一直在打聽鄭介民將軍的消息,幾經聯絡之後,泰皇終於發出邀請書,正式禮邀鄭介民將軍訪泰,這是四十二年初的事了。(陳思漢警少將退休後,我上級曾邀請其訪台以表酬答)

這次鄭介民將軍訪泰,不僅得到泰皇隆重歡迎接待,泰國朝野,也極為重視。最後泰皇指定泰國軍事上具有權力的警上將乃炮將軍與鄭介民將軍為長期聯絡人,鄭介民將軍當又指定我為鄭介民將軍駐泰代表,乃安諾將軍即派邀我做他的顧問,不僅享有外交官所有特權,在他給我的文件上,說明全國警察,要給我生活上的保護及工作上的利便,儼然是我駐泰超級外交官了,我劉濤、曹誠、沙國樑、舒杰等同志都不用護照,就可在泰境自由工作往還。真的,所有大使館,也沒有這種特權的。

我在鄭介民將軍及葉翔之將軍的特有安排上,確給我無上的工作方便,我在工作上略有成就者實基此。不僅此也,鄭介民將軍返國後,葉翔之將軍又奉乃炮上將秘密邀請訪泰,對整個留置邊區的參萬游擊部眾,及留置泰北地區的萬眾義民(現在統計已達捌萬眾),作更進一步的協調,這關鍵式的訪問,說來更不知如何描寫,才能把這些關鍵式訪問成果,報導於萬一。

 

二、泰國警上將乃炮竟是游擊所部的後台及密友

乃炮警上將,在泰國朝野,早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表面上,泰國國家主持人,是國務院院長,當時國務院長是鑾披文元帥,但唯一能影響國務院長的,只有乃炮上將。

說來乃炮上將,確是一位傳奇式的人物,泰國軍民甚至國際上的往還,都以他為國家權力中心,不僅他擁有的警察部門,除擁有陸上警察外,還擁有海上警察,更擁有當時全世界還沒有設置的空中警察,他的水上警察及空中警察的編組,比泰國當時的海軍及空軍編組,有過之而無不及;更為人所驚奇而嘆為觀止的,就是他的所謂五虎將,如擔任國家中央情報局長乃安諾,他在泰國的聲威,比諸我國赫赫有名的戴笠將軍,很有點相似。他的所謂的五虎將,有的是中央情報局長,有的是負責全國邊防的,有的是負責全國內政的,有的是負責曼谷警衛的,確是當時泰國的權要人士,彼此間至少已完成決定性的下面幾件事:

⒈完成共同反共的統一步驟。

⒉支持我反共的所有安排。

⒊全面支持我數萬游擊部眾的生存及拓展。

⒋全面認定我數萬眾在泰境義民的合法生存。

⒌我承諾對現在雲南境內的乃比理泰共部眾採取監視及消除(我也經多次派員深入車里地區作監視行動)

⒍雙方得在台北及曼谷派駐一個工作團,長期合作(我徐文祺團隨即派駐曼谷,泰方也隨派一工作團駐台北,即指此)。

所謂五虎將,除了公務協商外,最使我回憶的,不僅是他們的誠意可欽,熱忱更是可感,中以支援游擊部眾的特種武器及電訊,也得通行無阻,這確是外交上的奇蹟呢!

這裡我們還必得一提的:名聞中外的所謂泰北義民村,即由我親自運用這關係,在大撤退期間,把原游擊地區內的所有義僑婦幼,成千成萬的先集結在猛撒地區,轉入猛漢地區,在緬甸軍轟炸及槍擊,走頭無路的緊急情況下,我親率難民成群結隊的進入泰北地區,分別在清邁府屬的猛放縣境及清萊府屬的掖柿縣境避難求生,為數達參萬眾(現在公開報導的義民是捌萬)。不僅當時的飢餓流離,顛沛絕望的現況,聞者鼻酸!而泰國中央情報局長乃安諾親自出面維護,最後得自乃炮將軍的泰國內政部發放的合法難民證等想像不到的多方贊助,一直延續到現在的傳奇生存,也就是運用我鄭介民將軍應邀訪泰造成的成果,當然,我們在國內也由我們出面獲准大陸救災總會谷理事長正綱親派余朝英組長等攜帶上萬的美金,親飛泰北發放救濟,而奠定今日泰北義民的生存是同一豪舉,時民國四十三年事也。

泰北難民村的傳奇故事,近年來已被海內外傳播媒體,廣為報導,引起所謂:「送炭到泰北」、「救助在泰北」、「興建住屋在泰北」……的浪潮,但誰又想得到四十年前,他們是如何度過苦難生活,以及主其事者的我們,默默耕耘的一段含辛茹苦而流出的血淚呢!

 

三、很難得使人諒解的第二次撤退

事情正在急轉直下中,我先總統蔣公,一面公開宣佈,在滇緬邊區李彌游擊所部的撤退工作,全部完成,不聽命撤退來台的殘餘所有,均係叛軍,聽憑聯合國任意懲處,但他老人家總認為他們也是自己的子民,在另一方面,不能不再度密召我返台面商處理步驟,我到台後,先總統即指示,滇緬邊區的反共反攻佈署,仍應秘密的加以強化,不撤退的部眾,仍應秘密的予以編組,當時鄭介民將軍、葉翔之將軍及包烈將軍,均主張由我出掌其事,但我曾一再的以沒有帶過部隊及不宜露面」為辭,先總統終同意由柳元麟出掌其事,時民國四十三年初事也。

 

四、葉翔之將軍終於肩負起指揮游擊所部反攻全面大政

話分兩頭,我先總統深思熟慮之後,認為這個地區,有軍事上的高度價值,先後著蔣經國先生,以及賴名湯等高級將領,親赴這個地區勘察,甚至著夏將軍季萍、夏將軍超等秘密空運特種部隊前往加強佈署,時適鄭將軍介民不幸積勞去世,情報局局長,甚至我中央黨部主管敵後的第二組主任之職,均落在葉翔之將軍身上,事繁責重。

當然,這個地區的地上佈建及地下深透,也就是所有的敵前敵後的軍事及政治佈署,均奉由葉翔之將軍主管,這是責無旁貸的一個空前任務,葉將軍深深體會到,如我們不立即軍事反攻,中共也不容我坐大,說不定就要聯緬而圖我,復以柳元麟基地所有,一面臨江(湄公河)三面靠山,狹隘難守,為兵家所忌,確不能坐看不管,乃不前不後的奉准立即電召段希文將軍到台面授機宜,先總統隨也立即召見段希文,促其立即將其駐留景棟山區之萬餘部眾,秘密通過泰境,向江邊趕進,必要時立即渡江而搶救柳元麟基地,我清楚的記得,段希文到台的第三天晚上,葉翔之將軍在家裡邀宴段希文、李拂一我們時,已得知中共與緬共正密向柳元麟基地進軍,當立即面告段希文,希其立即離台,連第二天提款都來不及,連夜把情報局庫存僅有的美金壹萬元,在散席後交給段希文,這微不足道的而是緊急籌措的錢文數字,確已表示當時的緊急而迫不及待的狀況。我在段希文來台後,自始至終陪同參與其事,也參加當晚餐敘,萬想不到的是,段希文雖星夜返泰,正將所部星夜趕進到江邊集結,渡江援柳元麟基地時,江拉的柳元麟所部,已全面的撤守,退入寮境,我段希文所屬的劉紹湯縱隊,時奉段希文面命,強迫渡江,採取緊急支援,不幸的是,時柳元麟所部,已退入寮境,我劉紹湯縱隊在中共及緬共集中其強勢的陸、空、海(指江中部隊)軍力及火網中,幾全部喪生,縱隊司令官劉紹湯,也壯烈殉職!段希文也不得不反攻為守,隔江對峙。緬共得知段希文親率援軍,迄不敢越雷池一步,因段希文曾於四年前撒拉戰役中,斃敵無數,莫不畏之如虎,餘悸猶存也!

柳元麟所部,退入寮境後,受到寮緬及中共壓力,又不得不採取第二次撤退,柳元麟部眾萬餘人,雖安全的撤返台灣,但我游擊實力,為之大減,言來真使人疾首痛心,執筆至此,啜泣者再!

 

五、段希文部不撤退仍繼續留在滇邊作長久佈署

我們又不能不轉過來,談談段希文所部了。我們在這危急存亡關頭,中共及緬方似乎又巧施故技,逼我們將段希文所部,也像柳元麟所部一樣,撤返台灣,我軍方也認為段希文獨力難撐,但我們反共及反攻佈署,是長時期的,是要對歷史交代的,況且我們在泰北,尚有數萬眾的難民同胞,在整個滇緬交接達千里的山區,尚有數十萬眾反共的邊疆民族,假定段希文部眾一撤退,誰來做這精神領導呢,對歷史將如何交代呢!

段希文部的不撤退,就這樣在國際矚目下,變成永久性的不撤退。但成萬部眾的生存發展,將如何配合呢,及緬軍層層壓迫下,如何度過?終雖蒙總統由我建議,秘密召見段希文、李文煥慰勉,這歷史見證,將不知如何交代才好。

段希文部的補給接濟,軍方最後又以國際壓力,又再度擱淺,上天不負苦心人,好的轉變正在形成中。

當然,政府有政府的立場,軍方有軍方的立場,團隊有團隊的立場,個人也有個人的立場,都無可厚非。但段希文部在政府不便公開支援,又在國際矚目之下,愈來困難愈多,愈來愈陷入「走頭無路」,但他們反共精神,不僅愈來愈堅決,永不屈伏的氣魄,真說得上是「壯氣磅礡」,而驚天動地!在飽經滄海之後,被我們鄰邦泰國部份有心之士看中了。

且說泰國陸軍陣營中,有一位名叫克利安薩少將級的將軍,一下子對段希文處境發生同情,經他多次的說服,當時泰國國防部長他威將軍,設法運用這些部隊,時因「泰國共產黨,已經武裝的佔領了泰北清邁府及清萊府的很多地段,泰國政府軍無可奈何下,對泰國已構成威脅,也有意利用這些身經百戰,永不向中共低頭的好漢,而運用他們,就算是傭兵也好……」段希文部總算有了出頭,克利安薩也以此多次親來台北,交談至為融洽,段希文將軍終於也與克弄安薩做了多少次的秘密協談,我與克利安薩與段希文也都取得了彼此諒解,終於在這共同意識下,段希文部終於得到了泰國的補給,在生存發展上,又步入了一新境界。

這種超國家的軍事安排,不僅我軍方不以為然,多加指責,甚至主權國泰國的部份權要,也認為傷權辱國,大加反對,但萬想不到,他竟是起死回生的萬靈丹呢!

 

六、段希文部終於揚威國外

話說段希文部,在這複雜的國際交往中,在這瞬夕萬變的反共逆流中,傳奇式的,極度機密的,甚至是曠古未聞的國際結合中,接受泰國的善意的給予補給後,不能不做適度的安排,把原散在各游擊基地的青壯挑選,很秘密的,神不知鬼不覺的轉入泰境,接受克利安薩的歡迎整訓,這是民國五十年的事了。

這不是巧合,他威國防部長,也就叫克利安薩組成臨時指揮部,段希文及李文煥兩部眾,暫歸他指揮,說時遲那時快,清萊府屬的畔猛山地區泰共,也正大大的驕橫起來,把泰國正規的陸軍,打得無法應付。

國防部長他威,很機智的立即使用段希文部眾,出而承擔反撲這畔猛山區的泰共,說到這畔猛山區,橫跨清萊府北部,背後就是中共及寮共所盤踞的邊緣腹地,真的,所有這地區的泰共,都是中共在背後支持而豚養壯大的,難怪泰國正規的陸軍,不是他們的對手。眼看段希文部的兵微將寡,投入戰地後,泰共更可以以大吃小,以眾制寡,視為囊中物了。

但萬想不到這次碰到的,個個如龍如虎,不怕生死,陣頭上被打死一個,又來兩個,三個就算全部犧牲了,但跋山越嶺,蜂湧而來的,莫不是些赤腳大仙,能征慣戰的數不盡的部眾,這個陣地固然如此,其他所有被泰共佔領多年的陣地,莫不同時碰到段希文的部眾,猛撲上山來,泰共的老巢動搖了(參加此次戰役的大將陳茂修將軍也積功被我中央禮聘為中央評議委員)。

所謂征剿泰共的指揮官克利安薩將軍,不斷接到前線的勝利戰報,突然間也倍增勇氣,也要駕機親飛前線督戰,這時段希文也認為這是關係泰國存亡的戰爭,同時也是建立我反共健兒新形象、求生存的一次戰爭,是勝得敗不得的一次戰爭,雖然幾天來,我們已有近伍佰人傷亡,但在段希文親臨戰地,視死如歸的猛撲結果,泰共終於敗下來了,段希文更親乘直升機,在泰共老巢所在,從天而降,我游擊部眾,也乘勢追剿,克利安薩將軍也尾隨段希文座機著陸,這名揚中外的所謂畔猛山區剿共戰役,在泰國歷史上寫下他光榮的一頁。難怪泰皇及泰后,親臨戰地,對段希文部,親撫傷患,慰勉有加,對段希文將軍的崇拜,更非拙筆所能描寫。(第二次考羊山剿共戰役從略)

 

七、克利安薩將軍以此三級跳似的竄升到國務院長

說到克利安薩將軍,由於他賞識與重視段希文部眾,在這次撲滅泰北地區的泰共戰中,不僅泰皇泰后親臨戰地慰問,表示這次的重要性,克利安薩將軍也以此一舉成名天下揚,一變而成為泰國陸軍總司令,再變為三軍統帥,三變就做起主持全國的國務院長來,我們游擊部隊有福了。

克利安薩中也有一次陪同池威將軍親自到名聞中外的我基地美斯樂,這時他還沒發跡直到段希文死後,克利安薩竟能以國務院長之尊,親自率同上將級主官五人,親自由曼谷飛臨美斯樂基地,弔唁段希文的哀榮,是後事也!

 

八、遍野茶樹成長傳奇

還有一歷史鏡頭,不能不一談,就是目前美斯樂的所盛產的茶葉,不僅是名聞泰國,連國際觀光人士,亦莫不以採購美斯樂茶葉為榮的歷史故事了。

這裡又不能不談到我和段希文的另一掌故了,段希文父親段監察委員克昌,抗戰八年期中,曾擔任蔣委員長的昆明行營兵站總監(中將),我是他的左右手,擔任經理處的少將處長,真正的是父交子往了。

段希文這次在泰國清萊府征剿泰共,一戰成名後,泰皇對他特別禮遇,真正的對他爵土封疆,把泰國清邁府及清萊府的,長達百里、寬十餘里的山野土地,全部賜贈給他永遠墾屯,真正的羨煞人群了,但地闊土廣,如何來墾屯呢,他又認為我不僅略知政略與戰略,是他崇拜的偶像,財經管理與經營,更是我的專長,一再的邀請我親往主持這全面的墾屯大計。

我雖也有興趣來完成這墾屯大計,但赤手空拳是做不了事的。好在得到葉局長翔之及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主任委員趙聚鈺的支持,終也得完成這計劃,中泰間的泰皇的泰北地區山地開發計劃,趙聚紅主委就是這計劃的執行者。

天下事真也那麼湊巧,泰國臨時剿共指揮官克利安薩,因為泰國國務院的少數官員,一再的指責:「說泰北的國土,不容外國部隊任意佔領」的指責下,克利安薩為權宜之計,除聲稱「泰北是被開發,不是侵佔」的說服後,全面的墾荒種茶大計,終於有了眉目,所謂種茶大政,才得實現。當時所謂的茶種子,終於在台精挑細選出來五十萬粒茶葉種子,運交克利安薩指揮部,轉交給我,全部的培養入土、長苗、分栽,但五十萬粒的種子還不夠,第三軍軍長李文煥,他是道地的農家子弟,一時也興緻勃勃,派出了大隊騾馬,經三十天行程才到達的麻力填地區,再選挑所謂名聞中外的麻力埧茶的茶子五十萬粒,趕運下來交由我統一栽培,這一下子,這壹佰萬粒的茶子,一粒又一粒的,全面的落了土,全面的長了芽,全面的長成茶樹,不僅當事的我快慰非常,段希文、李文煥、及全部的軍民,個個都在謝天謝地,因為軍民生活從此得到幫助,克利安薩也陪同他威部長親乘直升機飛臨鑑賞,一再的表示贊佩,堅留我應永留邊彊,幫助段希文、李文煥完成墾屯大業,你們看,現在已經是伍佰萬棵的茶山,滿佈山郊,已經把山地變成茶場,我刻已返台定居,每看到泰北地區的報導,不禁的自言自語:「泰北茶樹的成長,我確不僅無負於飽經患難的游擊所部,對國家總算有所交代」,引為自豪了!

 

(三)結語

八年抗戰及七載邊荒,是我一生生死以之,保國強兵的艱險生涯,尤以此次滇邊永不臣服的反共游擊健兒,在李彌將軍及我的慘淡經營,以至奉聯合國迫令撤退,我復奉上級重組再建,以至段希文部眾的永久盤留,在黨在軍,均直接在先總統蔣公介石及繼任總統經國先生(時任國防會議副秘書長)耳提面命下,公開的或秘密的主持指揮其事,我雖歷經艱險,甘苦備嘗,甚至為人所指責,所誤解,以抗命者應處死刑論罪,所幸我與段希文所統率的部眾,以及影響力所及的滇邊數十萬眾義胞,不顧中共威逼利誘,迄今五十餘年,不投降,不屈服,在滇邊達千餘里的邊緣線上,含辛茹苦,忍辱負重,其愛國志節,真說得是氣薄雲天了!

附註:有關滇緬邊區游擊黨政軍史料詳中國國民黨中央黨部黨檔一李先庚卷2-1-1-64號及黨檔二至十一卷2-1-1-31號李先庚任職雲南處工作(兼中國西南聯絡站主任及雲南邊區少數民族委員會主席)檢討卷,請參考。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30期;民國89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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